鲁正清:故乡山村八景
村落乡景既是村庄的形象和名片,也是人们对村庄留下的印象和记忆,其与乡土、乡情、乡音、乡愁、乡德等,构成了乡土文化的内核。过去人们常以八景著文赋诗,赞咏各地独特景色风光,构筑区域景观文化底蕴。借鉴这种文化现象的积极意义传承创新,挖掘文化潜力,培植文化因子,塑造文化实力,乃我辈可为乡村振兴付诸举手之力。结合故乡螃蟹箐地处大山深处,交通信息闭塞,文化科技贫乏,视野认知局限,“村民知其景观而不识其价值,外人识其价值而不知其景观”的状况,将自然风光和人文思想、生产活动、风俗习惯结合,按照景观独特性、代表典型性、文明延续性的标准,提炼故乡山村八景:万蜂筑巢、甘泉绕山、鸟语山涧、围山田地、堰塘牧歌、深山野趣、拜树祭天、号头记事。

万蜂筑巢
在螃蟹箐村往北六千米的瑟姆哩(彝语,意为河头)西侧山峰巉岩中,有万蜂筑巢奇观,是村子唯一载入县志的地名和轶闻。景观所在地山势陡峻,群峰对峙,危岩高悬,沟壑幽深,古树参天,溪流潺潺,偏居一隅,人迹罕至。不知从何时开始,一群数目上万的蜜蜂,纷至沓来,筑巢巉岩之中,历经风雨洗礼,依然繁衍生息,辛劳奔忙不止,采撷山野百花,酿造甘甜蜜汁,从清朝末年至民国初年的百余年间,出现“万蜂巢其中,蜂群出入,如飓风飙起,夏间常有蜜汁流出”的空前盛况。如此这番景致,蜂群遮天蔽日,声响惊天动地,景象蔚为壮观,实属举世罕稀,堪称海内奇观,村民遂命名万年蜂。光阴荏苒,世易时移,如今蜂群灭绝,犹存地名和洞穴,乃不失为生态极致的代表性景观。

甘泉绕山
在螃蟹箐村至瑟姆哩的南北向群山中,有一条引水沟渠,全长六千米,顺山势绕过十座山梁,穿越十条箐沟,至今仍源源不断流淌清泉,堪称古代开发山区兴修水利奇观。沟渠为一世祖鲁学周明末清初迁居螃蟹箐村时所修。相传,鲁学周年幼时到螃蟹箐附近放牛,一年春天,他在牛堰塘中栽下谷秧,秋季长出硕大粒饱的谷子,于是,他举家移居此地。为解决饮水和灌溉问题,他筚路蓝缕,披荆斩棘,起早贪黑,披星戴月,以粗粮充饥,靠山泉解渴,挖山凿石数年,投入无数劳力,修通了土沟渠。由于地面干燥吸水和沟心缝隙漏水,他划出数亩最好的水田,请邻村居民赶着水牛沿沟行走,填踩沟心,引水进村。此沟经历年修缮和维护,四百多年来,一直流淌清泉,供人畜饮用和农田灌溉绰绰有余。

鸟语山涧
鸟语花香,恬适悠然,草木有灵,境随心生。爱护生态,保护树木的传统,为鸟类栖息提供宜居生态,候鸟迁徙和鸣叫,报信山乡农事时令变更。人与自然,和谐相伴,自然秉赋滋润乡村生活,乡村生活涵养自然禀赋。鸟语山涧,构成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绚丽画卷,映照农耕文明。居住在大山深处的人们,在长期的生产劳动中,发现候鸟迁徙和鸣叫,与农事时令同频共振、首尾相应。惊蛰、白露节令是关键,春暖花开和寒来暑往,鸟识灵性忙迁徙,声声啼鸣务农时。杜鹃鸟语,农忙复始;燕子归来,育苗撒秧;斑鸠姑姑,豆麦成熟;布谷声声,专事春耕;雉鸡蹡蹡,春去秋来;大雁南翔,稻谷归仓;黄鹂应声,农家炊烟。久而久之,化风为俗,循时令农耕,观候鸟劳作,听音自知耕作图。

围山田地
在村子北部新田梁子有一个椭圆形小山包,上部山丘为旱地,下部被三坵依山势开凿的水田合围,俗称围山田。面对山高坡陡,地形褶皱的生存环境,村民依山势开凿的梯田和条地,细长弯曲、盘山缠绕,形成田地盘山、围山耕作景观。庄稼成熟季节,盘根错节的田地犹如金黄色飘带,镶嵌在山坡,欣慰随风舞。其秉承充分利用国土空间,合力布局生产资料,因地制宜粗放经营,依靠扩大耕地面积增加粮食产量的广种薄收农耕模式。农耕文明的至上境界是风调雨顺、旱涝保收、衣食无忧,但也背负着依赖自然、靠天吃饭的风险,读书成为阻断贫困代际传播,走上幸福道路的通途。再穷也要支持孩子读书的动力,更多的祈盼是摆脱自然条件束缚,一代强过一代,实现家业兴盛。

堰塘牧歌
盛夏时节,大雨滂沱。雨过天晴,群山添翠,草木葱茏,蛙鸣蝉吟,雾露升腾,野菌随生。采摘野菌和放牧牛羊,成为这个季节村民的重要生产劳动。边采摘野生菌边放牧牛羊,一举两得的劳动方式尽享甘苦清欢。为了适应炎热气候,人们常在山岭、山脊平整处,开挖池塘收集雨水,让水牛到其中泡水降温。经过水牛翻滚“打腻”,形成“牛堰塘”,沉积的雨水能保存半年左右,可供牛羊饮用,形成独特景观。有些位置好的“牛堰塘”,还有青蛙盘踞产卵,孵化蝌蚪漫游现象。为调剂枯燥无味的生活,人们时常在“牛堰塘”边叫调子、唱曲子。欢歌笑语打破深山静谧,悠然自得回荡空旷原野。夕阳西下,微风吹拂,人们背着满载野菌的竹篮,赶着牛羊踏上返乡山路,清凉自在,惬意多多。

深山野趣
群山怀抱沟壑生机盎然,绿水环绕青山毓秀波荡。山川纵横,沟壑幽深,物种多样,形状百态,构成体系完整的生态链,粗犷而幽静,繁茂而有序,妙趣横生,观赏不尽。深山野趣集生态的独特性和观赏的趣味性于一体,形成独特景观。春暖花开,艳丽七彩,装点山野,踏青赏景多风采;盛夏植物茂盛,原生、丛生、寄生,趣味无穷百态生;大雨过后,云开雾散,遍山野菌,别有风味任人采;深秋果红,散发芳香,沁人心脾,伸手俯身可捡拾;隆冬聊赖,蓝天如洗,碧水似玉,青山绿水亦靓丽;环境幽静,空气清新,洗肺提神,放松身心人闲适;娟娟细流,悠悠流淌,泓泓清泉,俯身“鼻饮”书神奇;深山旷野,生态原始,远离都市,泥土气息味有余。

拜树祭天
在村子后山有祭天树,北边龙箐有龙树,南边村口有风水树,祖茔山岭有山神树。这些古栎树,树龄千年,高大挺拔,大多径围一至二米,成为敬畏自然、保护生态的景观。当地居民信奉自然崇拜,崇尚万物有灵。在人们的潜意识里,树木是天神、地神、山神、水神的象征和化身,对其敬奉能祛灾辟邪、护佑平安、获得财富,可风调雨顺、人寿年丰、六畜兴旺。而砍伐树木就会惹怒神祗、破坏风水,遭受惩罚报应。因此,敬奉祭天树、风水树、山神树、龙树等树木,成为人们敬畏自然,保护生态的原生动力和行动自觉。在特定的节日,人们举行各种仪式,祭天地、祭风水、祭山神活动。以之相适应,保护树木不被砍伐,爱惜森林涵养风水,成为人们约定俗成的习惯。

号头记事
号头为原始记事遗痕,是传承远古文明的载体。繁重体力劳动和粗犷生活方式,催生了人们简单而直观的记事方法。对于属于村社所有而又不是私人财产的自然物,采取“号占”方式作出记号或标志,表示财产占有关系。凡已“号占”之物,即表示拥有所有权,别人不会争夺。若动了别人“号占”之物,便违反习惯法,会受到舆论谴责,被视为人品不好。人们还以打“号头”的方式,区别和分辨自己的东西。此外,人们习惯用原始计量方法表示长短、轻重、大小等概念。以人体各部位的长度或彼此之间的距离为天然标准计算长度,中指与食指之间的距离称“一拃”,两臂伸平的距离叫“一排”,用“抽一支烟可以走到的地方”等模糊概念表示距离,用“几个工的田”、“几升种的地”表示土地面积。

(鲁正清/文图)
责任编辑:飞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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